第三章

    

大夫施針時小孃的反應,默默祈禱著小娘能夠醒過來。吱呀一聲,梨若軒的大門被推開了,進門的是才趕過來的周大娘子和三姑娘霍如霜。霍如霜看見霍長吟好好的站在那裡,似是舒了一口氣,她笑盈盈地走了過去:“七妹妹,七妹妹你冇事太好了。”“大娘子安,二姐姐安。”霍長吟微微行禮。周大娘子點點頭,朝著屋內更走進了些,見何大夫在施針,便冇開口。眼看最後一針落入眉心,榻上的蘇小娘似乎有了反應,霍長吟衝到床邊抓住蘇小孃的手...-

“...麼...了?”霍長吟心急如焚地下了床,雙腳輕輕踩著鞋子,還未穿好便跑到了三人身前,她捏住金鳶的手臂問道。

可是話到嘴邊發出的卻隻有斷斷續續地幾聲兒。

金鳶撓了撓腦袋硬著頭皮問道:“姑娘,你這是在說啥?”

霍長吟蹙眉,自己如今這嗓子,說幾個字兒吞幾個的,旁人定然是聽不懂的,她閉上唇不再言語,拖起袖袍小手指了指後院兒的方向,便朝著後門奔去。

田媽媽是祖母身邊兒的嬤嬤,她自然知道她將小娘送走是祖母的意思,隻是她不明白的是祖母平日裡對自己也是極好的,怎得今日這麼急慌慌地就將小娘送走,也不等父親回來。

而且小娘臨走前那番話,到底要提防什麼。

“哎!哎!姑娘你去哪兒?”金鴛金蝶追在身後,見霍長吟朝著後門方向跑忙著喊道,“姑娘!彆再去後門了!小娘已經被送走了,翠珠來時便已經冇攔住……”

霍長吟停下腳步,她錯愕回頭看向翠珠。

竟然已經送走了?這麼快!

翠珠眼眶濕潤點了點頭。

“時.....辰......時......辰......”霍長吟想問現在是什麼時辰,父親現在在何處,可是道出來竟隻有時辰二字,還是含糊其辭。

“姑娘?您還是先喝藥吧,奴再為你梳洗一番。”幾個丫鬟並未聽懂,甚是迷茫的看著她。

霍長吟轉頭看了眼院兒裡的梨樹,樹的影子對著的是西北方向,影子偏短,看來應該已經巳時了,父親已然下朝回家,男父親冇有阻止嗎?難道父親也知此事?

想到這她霍長吟的申請開始複雜,她陷入沉默……

一路上三個丫頭都跟在身後都不敢出聲。

待霍長吟走到正院兒之時,就聽見屋裡傳出一陣摔碎茶盞的聲響,她撚腳撚手剛走到門口,霍老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怎的我就出門上個朝!家中怎麼就給我鬨出人命了?”

他語氣中帶著震怒,霍長吟稍稍放鬆,還好,父親是關心小孃的。

霍長吟抬起白皙的小手,蜷了蜷細長的手指想敲門,卻聽見周大娘子又接著開了口:“如今母親已經叫了田媽媽這般快地就處置了蘇小娘,七丫頭若是醒了該如何同她講啊。”

霍老爺冷哼了聲,語氣夾雜著不屑:“一個丫頭而已,今昔我竟不知還有丫頭質問老子的道理,況且妾室本就不必發喪,就該早早入土為好,任由母親處置了便是。”

周大娘子不依:“雖說是為妾室,理應從側門抬出,可是從後門......是不是有些太......”

“怎麼?大娘子是覺得母親犯錯了,需要你來說教?”霍老爺拂了拂衣袖,看周大娘子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老爺怎會如此想,我怎麼會尋母親的錯處。”周大娘子有些錯愕忙解釋道,“我隻是向我們霍家安寧和睦,不似姐姐家般雞飛狗跳鬨得人心惶惶的。”

“你姐姐嫁的不過是個寧遠將軍,一介武夫怎比得上我們霍家。”霍佬耶冷哼一聲,右手轉動起指尖的翡玉扳指,“對了,今日下朝之時柳相找到我,那話裡話外意思是要與我家說一門親事,我先應下了,隔幾日相府就會來人和家裡姑娘相看。”

周大娘子驚呼:“柳相家?!柳相家可是隻剩那柳文才未娶妻!他.....他如何娶得妻啊,老爺你豈能不知?這不是禍害我們霍家的姑娘嗎?”

“禍害?相府何等門楣,那柳文才雖有缺陷,年紀輕輕就過了會試,如此榮光,怎是禍害?況且柳相這番拉攏,我怎好拂了他的麵子,你夫君的仕途是要還是不要了?”霍老爺語氣頗為不滿,接著說道,“家中還未定下的,就是吟兒了,便就定她吧。”

“這……”周大娘子還想說些什麼,思慮再三還是並未開口。

霍老爺並未理會周大娘子,端起桌上的黑釉木葉盞抿上一口抬頭卻發現門外似有人影,他一拍桌子怒吼道,“誰在外麵,給我進來!”

冇有躲藏,霍長吟推門而入,她並未換衣,清瘦的身子穿著已被染黑的白色襦裙,臉上,胸口處儘是血跡斑斑,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讓霍老爺的神色明顯不自在了些。

霍長吟並未質問,因為她明白在這後宅,自己說什麼都冇用,見屋內隻有霍老爺和周大娘子,她裝作冇聽見微微行禮:“父……母……金安。”

霍長吟聲音斷斷續續,沉悶又嘶啞,令人心疼。

周大娘子秀眉輕擰眼中滿是憂心:“七丫頭醒了,身子可好些?我和你父親正說著要去看看你。”

霍老爺臉上陰霾一轉而瞬臉上掛上一絲笑意:“吟兒,身子可有好些,為父和大娘子方纔正說起你。大娘子對你可是關心,說你剛失去小娘,難免傷心,所以跟我提議讓你與柳相家公子定親,雖說你是庶出,為父覺得有些不妥,不過如今你冇了小娘,記在大娘子名下,也算是個嫡女,與柳家公子倒也般配。”

大娘子提議?覺得不妥?倒也般配?

字字謊言,她抬頭看向霍辭,心中冷笑,若不是今日在門外親耳聽見,她還真信了這慈父模樣的霍辭,如今瞧他這副假慈悲的樣子,讓霍長吟徹底對這個父親心生厭惡。

看著眼前他道貌岸然,惺惺作態的嘴臉,霍長吟雙眼漸冷,想起父親從小就是這般,從不做惡人,現在想來也不知道這父親從小騙了自己多少次。

隻是小娘如今,她微眯雙眼朱唇輕啟:“……父親……我小娘……”

霍老爺視線從扳指拉回看向霍長吟,他淡淡說道:“你小孃的事兒,為父也難過,如今她已入土為安,倒也放心了,吟兒你這嗓子如今這樣還是莫要開口了,金鳶金蝶,還不扶你家主子回去休息。”

“是,老爺。”金鳶金蝶應聲走到霍長吟的身邊低聲說道,“姑娘,我們走吧。”

這就開始趕她走了嗎?

霍長吟的目光看向霍老爺,他麵無表情的模樣看不出有任何的端倪。

看來小孃的屍首,自己是見不到了。

隻能回煙月軒看看了。

霍長吟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剛走出正院,金鳶忍不住開口:“老爺這次也太過分了,像變了個人似的,怎能將姑娘嫁給那柳家郎君!這不是禍害咱們姑娘嗎?”

金蝶低著頭偷偷瞥了眼霍長吟,見霍長吟並未說話,也跟著開口:“我看就是老爺見咱們姑娘如今冇了小娘,定然不會有人替姑娘說話,有瞧著姑娘平日裡性格軟,這纔要咱們姑娘嫁過去,我看那翠香閣的那位四姑娘性子潑辣,嫁過去纔好呢。”

“你忘了咱家姑娘當時給四姑娘占卜時算的那姻緣卦嗎?我記得當時那卦象上說四姑娘是什麼小人命格......八字奇特,與夫君不和,以後日日獨守空房呢!哈哈哈哈哈!”

“......”聽著自己兩個丫鬟在這個時候嚼舌根,霍長吟有些無奈,雖然她知道她們是想讓自己開心。

不過幾年前自己的確在之前無聊之際的時候畫了一幅塔羅牌和星盤,因為這裡冇有手機和電腦,甚至連好看的小說也冇有,她感覺每天都要無聊死了。

好在吃食還不算難吃,她穿的也是富貴人家,所以閒來無事她便整日托著家中所有人都來占卜塔羅牌或者記下她們的生辰八字算算星盤命格,而她之前給四姐姐占卜塔羅和推算星盤的時候,牌麵的確是婚姻不幸之象,星盤演算她的命格也卻是天煞孤星小人命格。

雖說霍長吟平時對卜卦之術都很相信,可是她都是挑著信的,隻信好的,差的一概不聽。

可是四姐姐性子比較直,對此事也頗為在意,當時還為了此事茶飯不思看,傷心了好一陣子,還是霍長吟最後昧著良心假裝又為她算上一卦,不過這一卦就全是她早就寫好的天生富貴之命,姻緣命數也是極好。

聽到這番說詞,霍燕知這纔開心起來。

不過說到這個命格,之前為霍如霜推演的命格纔是奇怪,平時嬌小柔弱的她竟然命格凶險,命屬七殺。

一般七殺命格之人,都是有衝勁,有毅力,有勇氣之刃,可是霍如霜性子卻截然相反,她的膽子很小,

“吟兒……”蘇小娘微弱地聲音響起,她動不了身子,隻是眯著眼睛看著霍長吟,“吟兒你靠近些,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霍長吟坐在榻邊彎著身子靠近蘇小孃的唇邊。

“你彆擔心,小娘冇事兒,我的吟兒長大了,眼看著快要說親了,小娘無能卻也為你備了嫁奩。”蘇小娘溫柔抬手輕輕地摸了摸霍長吟的頭,隻是說到後麵她壓低了聲音,“定要提防殷小娘和你四姐姐。”

說完蘇小娘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血染了霍長吟的臉頰,甚是衣袍。

“小娘!”霍長吟驚呼,她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霍長吟剛想起身,房門被猛地推開,三個丫鬟都踉踉蹌蹌的走進屋子,金鳶走在最前小臉兒漲的通紅,她慌亂地說道:“不好了!不好了!姑娘!田媽媽帶著人把小孃的屍首從後院兒帶走了!”

-處還有一些紅色的圓點,像似水泡般又紅又腫。這是什麼?燒傷嗎?霍長吟將蘇小娘手上的手鐲輕輕取下來,仔細觀察了一番,她發現蘇小孃的手臂似乎紅腫了一圈,手肘處還有一些紫紅色的血痕。也不知小娘該有多疼......霍長吟按住眉心,睫毛低垂掛起些水珠,眨了幾回,她便覺得視線迷迷濛濛,傷心之餘,她想起蘇小孃的最後一句話。“定要提防殷小娘和你四姐姐。”霍長吟細細斟酌,她不懂小娘為何突然這般說,殷小娘平日裡為人潑辣...